张宜平的网上日志 | ZYP's Blog

Streamline 机器的人性 - []2010-08-02

淘到一本 Flammarion 出的 American Streamlined Design, The World of Tomorrow. 封面有些旧了,但翻翻觉得编的很好,特别是照片拍得很精到,于是就收了。
上图:胶片放映机。1935-1945,芝加哥,伊利诺伊州

一向对曾经在30年代末到40年代在美国极为流行的流线派设计很感兴趣。说起来挺矛盾的:流线型设计受的该是未来主义的影响,歌颂的是机器时代的速度、精确和高效,但其视觉结果却仿佛是赋予了机器以人性——你看,这些电风扇、吸尘器、空气压缩机们,哪个不再向你微笑致意呢?
那个时代欧洲正忙着打仗,包豪斯也都搬美国去了。美国人觉得世界还是有希望的,仗一时半会打不到自己头上,而且上帝终将战胜魔鬼,于是建起高楼,搞起 Art Deco,做起流线型来。看来搞设计就要“四有”:不仅要有闲有钱,还要有理想有信仰。

便携式空气压缩机。设计师:John R. Morgan 1935-1940 芝加哥,伊利诺伊州

我的收藏:Instant Juice Press No.2 二号榨汁机,英国制造

The Pleasure and Sorrow of Work 工作颂歌 - []2010-06-22

我们经常在临睡前调闹钟的一刹那闪过这样的念头:我现在的工作是否是最适合我的?我的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我们的社会里最大宗的钱往往是从出售最无意义的商品中赚到的,而且越赚越多。” 德波顿的直白有时会引起人面对现状的无奈而产生的莫名恼怒。毫无疑问,工作让我们在忙碌中无暇思考忙碌的真正意义,以免受思考带来的焦虑和煎熬。如同米兰-昆德拉所说:贴近地面,让我们更觉真实。

我们看到自己的荒谬,却又无法直面那无情的反问。《在云端 Up in the Air》里的克鲁尼有着远大的全美飞行计划,把一年超过300天的空中生活作为荣誉炫耀的他,却在获得美航的超级会员卡时一脸惆怅。真正维系资本主义制度的,是人类对无所事事的恐惧。对假期的渴望中又隐藏着对失业的忧虑,这种爱恨交织的情绪促成了全球的旅游休闲业的不断蓬勃发展——如果我们不工作,那总得干点什么。

当看到《当幸福来敲门 The Pursuit of Happyness》中威尔史密斯最后历尽艰险终于获得了他那份股市交易员的工作后,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他欢呼感动。那些个让他穿好衬衫再来应聘的老板使我不得不对他未来的幸福产生忧虑:在这样的公司,做这样的工作,他会幸福吗?仿佛是特意为了打消观众们的疑虑,导演通过片尾字幕宣告主人公几年后狂赚XXX万元,好像这些财富是他获得幸福确凿无疑的证据。而我却仍然惦记着他是否与妻子重归于好,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儿子,是否还提得起兴致,拿起魔方在指尖旋转。

“它会使我们避免更大的麻烦”——这是德波顿对工作之于人生的最终论断。当富士康的第11位员工从阳台坠落时,他的40万同事们正在流水线上挥汗,而工厂外的招聘现场依然排着长队,年轻的应聘者们等待着将自己的美丽青春奉献给组装美丽iPhone的辉煌事业。在世界的另一端,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的 Steve Jobs 和 Jonathan Ive 正在位于 Cupertino 的办公室闲聊,轻松地为 iPhone 6 做着头脑风暴。他们踌躇满志,坚信自己的工作是为了全人类能更幸福地生活:当每个人都在玩着 iPhone 里的有趣软件时,谁又会想自我毁灭呢?

同样是富士康员工照...

为什么苹果网站上的这张就那么happy呢?

1984,以及渡口 - []2010-06-08

周日下午学生来家里喝茶,介绍我新开在湖南路上的1984书店。1984,不是 George Orwell 的书吗?上品牌课时刚给学生介绍过,他在30年代时预测1984年全球将笼罩在集权的阴影之下。前两年有个叫 Guy Delisle 的加拿大动画师,被公司派到朝鲜监工,怀里揣着的就是这本《1984》,结果回来出了本漫画《平壤》。我看过,冷冷的幽默让我不能罢手。这个加拿大人在平壤经常联想起奥威尔的书,而我在读他的漫画时却经常联想起自己的国家,于是酸酸地笑。

网上看了下这家书店的照片,很小资,很海派,很cozy。调性是吸引我的,有时间总要去一下的。现在上海以渡口书店为代表的小书店冒出来几家,多开在法租界连排别墅的底楼,前面一个小花园,小凳小桌几把,看了让人忍不住要走进去。我猜这种要走入的冲动的根源是好奇心,就像闯进别人家的书房,想偷偷摸摸地看看书架上摆的都是些什么书,这种动机未免来得有点不可告人。但是没办法,站在人家的书架前翻书好像总比在自己家有滋味,于是这种书店就火了。截至本文发稿,渡口的豆瓣群已经达5000人,因为已到人数上限,所以不知还有多少人加不进来。但渡口又有多大?我猜不超过30平方。

1984和渡口们加油,小小的温暖和理想需要坚持,希望你们不会倒掉。我个人可以向奥威尔同志保证,我不会在你们这里看完书以后,再跑到当当上去买的。
(因为没去过,照片是盗链btr先生的)

在阶级中迷失 - []2010-02-26

花了一下午看完王受之教授06年的的《你好!精英》,稍有失望,权当像Peter Mayle《有关品味》之类的”泛品牌研究“口水书读了。除了经常有中文或是英文的错字跳将出来之外,还经常跑题,如中段的中国水墨评论和后段的美国城市规划史(虽然作者在结语中想把跑题的都拉扯回来),最后竟然还有广告版——为作者自己参与的房地产项目做推广(有点无语)...

本书基本无甚新意(当然,在06年可能还是新的),主要观点还是引用戴维-布鲁克斯《天堂里的波波族》的阶层分类法。参考图片不少,但对各阶层的剖析较浅。我倒不指望作者引经据典,但却期待着看到向Paul Fussell式的尖刻辛辣,或是Naomi Klein式的深究细查,前者可让人大笑,后者可让人反思。论述仅仅停留在物质生活层面,仿佛是本加厚版的航空杂志,而对非物质层面的核心价值观——社会责任、宗教倾向、身份意识等却一笔带过,未免显得舍本求末。

作者虽然开宗明义地声明自己”离精英还很远“,但其深厚的精英情节在书中不时冒泡,时刻提醒读者——鄙人在教育上,收入上是老精英,社交上,品味上是新精英,观念上又是BOBO族,三个都占,还不是精英:) 作者著作等身,是中国设计史论的开路人,是吾辈的偶像,精英当之无愧,如再过谦,就酸了。

本书对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的介绍很值得一读,这包括对其优越性和荒谬性的解读。美国的高等教育在历史和复杂性上都远不如欧洲各国,而欧洲学界对所谓精英,以及对其延伸出的话题——阶级分层、融合与僭越的思考也远远比美国要深刻。若单以美国为楷模来代表所谓西方,恐怕有以偏概全之嫌。

大概是我过于苛刻了,看看书后面的分类就明白了:”成功心理学——通俗读物“。作者本来就是当通俗读物写的,我还瞎计较个啥?至于这”成功心理学“,不知大家看了此书后是否因看了此书而被励志了?有志成为旧精英?新精英?还是波波族?

测量世界 Die Vermessung der Welt - []2009-09-14

暑假拜访 Gerrit 时发现他案头放着这本书的原版,才依稀想起家里好像早就有了此书的中译版,甚至还记得是三联出的。我告诉老盖,他惊奇:不会吧,这作者才三十多岁!回到上海,从书架上找到此书,作者果然是为青年才俊,75年出生的 Daniel Kelhmann,已获过多个国际性的图书奖项。

书里别有乾坤:两位伟大的天才,带着各自人性的弱点,用不同的方式拓延了人类对世界的认知。穷尽一生来探索世界的本质,然而,究竟什么才是本质呢?长年累月细心记录的一组组实地数据,与婚床初夜灵光一闪而得的数学公式,到底哪个才更真实?

本书的最后几章很精彩。两条看似平行的线,在生命的末端,终究还是相交了。

翻译略显粗糙。封面名称加作者一共6个单词,3个拼错。作者成了“Daniei Kehimann”,不知他本人看到会如何哭笑不得。

<格调-社会等级与生活品味> - []2008-10-29

保罗-福塞尔 (Paul Fussell) 是个研究英国文学的美国教授,《格调》 是他众多论述品味与生活方式的著作之一。在教有关品牌的课程时我总要不自觉地引用它,强力推荐学生们去读它。

这本书的英文名是 Class, A Guide Through the American Status System,“格调-社会等级与生活品味”其实是一个不甚准确的译法,我以为较忠实的翻译应为:阶级-解析美国的身份系统。译者之所以这样译,想来也并非有意曲解,而是考虑到读者的认识程度。本书译成的时间是在我的高中时代,当时民众对“身份”的定义尚不明确,而“阶级”一词仍然有着余威,让人听闻便心头一紧。

如果所谓“lifestyle”真正存在的话,此书就是这个概念的启蒙书籍。书里把美国社会分为看不见的上层-上层-中上层-中产-中下层-下层-看不见的下层七个阶级,分别从衣、食、住、行、娱乐、信仰等各方面详尽地描述了各个层面在品味上的区别,言语辛辣,冷嘲热讽,有时甚至尖酸刻薄,但我却又不得不佩服作者观察的细致入微,一针见血。请看下面一段对饮酒习惯的评述:

“...中产阶级有一个嗜好,就是爱把酒藏在厨房里,他们总是在那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偷着饮用。如果酒瓶子摆在明处,那一准是Old Grand Dad或Tanqueray(此为有效的崇英派人士的标志)等牌子的酒。真正的上层人士并不要求自己喝的酒非得是体面的品牌,他们用便宜的当地产的酒款待客人时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他们还常常用一次性的杯于喝酒,因为他们在乎的是盛在容器中的酒而不是容器本身。另一方面,中上层阶级人士喝酒时喜欢用那种早已过时的特大号的杯子,上面印着彩色的鸭子,猎狗或船支的图案。中产阶级则喜欢用印有粉红色条于的玻璃杯喝酒。上层贫民喝酒用的是果汁杯,你可以在小五金店或廉价商品店里买到,杯于上大都点缀着橙子、草莓、小猪或带太阳帽的小姑娘的图案。而被水泡掉了商标的果冻或花生酱玻璃瓶,则是中下层贫民使用的喝酒器皿。...”

Fussell在书中对领带打法和衣物质料的分析经常被我作为课上的经典案例。由于对受众群的分析精辟之极,此书堪称品牌设计课的最佳辅助教材。虽然书中所批判的多是美国70-80年代的阶级状况,但在我看来,在今天它仍然具有全球性的参考价值,特别对当下的中国社会。当社会形态逐渐成熟,暴发致富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时,社会分层也会随着漫长的发展过程渐渐沉淀,品味与生活方式的差别也会渐渐显现。设计师如果能有保罗-福塞尔一般的锐利眼光,对一个陌生人上下一扫,就能向福尔摩斯般猜出此人的年龄、职业、出身、爱好等等信息,相信他的受众分析功夫就算到家。

《佛教的见地与修道》- 宗萨钦哲仁波切 - []2008-10-18

肖老师经常推荐我好书。他钟爱的书籍大多与佛学相关。他说:我经常消磨别人的斗志。他说的没错。

佛家会把“斗志”解释为一种强烈的念头,并且这个危险的念头是因“我”的观念而生起。无法放下的自我意识是将人与实相(真实)隔绝的屏障。“自我”受到攻击或刺激,人便会被激怒,导致言语失度,行为失控,造成恶果后又追悔莫及。我们都会有发怒的体验:气血上涌,怒发冲冠,感到热流在脑门处涌动,佛家认为在那一刻,我们便是入了地狱。在如此的状态下,我们的言行必然会失当,祸及的就不只是自己。

我有过几次与家人争吵的经历,不堪回首。其实当我们掌握一种机制,在将要发怒(念头即将生起)时强迫自己以旁观者的身份回看自己(佛家说的“观”),我们便会发现自己愚行的可笑之处。

“止”与“观”是佛法的重要观念。“止”是让我们安静下来,排除念头,要做到这点不通过精进地修道是没有可能的。我尝试让自己的思维静止下来,但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思绪,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根本没有停歇。单老师曾告诉过我:他的友人 Walter 曾经在深山中隐居数月。在一封信中他写道:我正在给你写信... 此时,一只昆虫从我眼前飞过,它如此的美,我甚至看见它振颤的翅膀... 在“止”以后,人的观察力便会变得十分敏感,这种敏感甚至会超越感官,到达心灵的层面。

关注当下,专注地观察。当“我”消退后,大爱才会显现。

芝麻与百合 Sesame & Lilies - []2008-01-07

John Ruskin 对我来说原本只是一面旗帜,设计史家在谈到英国手工艺运动时都要祭出他来。Alain de Botton 又经常提到他,而我真正读到他文字是《芝麻与百合》这本书。说是书,其实是他的三篇演讲稿。谈审美,谈生活,谈信仰。很难想象现在的听众们能受得了如此长的演讲!我能想象这位爵士在讲台前慷慨的模样。他用词精细,却充满激情。老先生竭尽全力地维护着自己的价值观,不厌其烦地教诲人去热爱生活,帮助穷人,信仰上帝。他态度和蔼但坚定,言之凿凿地阐述着审美也有对错之分。我欣赏他那股19世纪末英国文人的迂劲,可以花几个小时描绘一片叶子,也会在大庭广众前为美,为生活而振臂高呼。 

 

被拆去的记忆 Demolished Memories - []2007-11-30

老屋已拆了。几个星期前偶然经过合肥路,看见整个旧街区几乎都被推平,唯独我家的老屋屹立不倒。看来我的旧邻还在为拆迁费与开发商争执不下,让老屋能获得片刻的保全。

不由自主地,我走过一片片废墟,走到他的跟前。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破败萧条,像一个蜗居的老人突然被暴露在阳光下,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我有些惊奇,曾经对他的那些伤疤与缺损视而不见,而今天在阳光下它们是如此清晰:斑驳的水迹,卷曲的油漆,裸露的电线,积满灰尘的楼梯,泥灰剥落的墙角... 但这所有的一切组合在一起,竟然带着一种颓废的美感,而并非绝望的叹息。住了二十二年,我从来没有如此专注地观察过他,以至于地理意义上的“家”对我曾是一个近乎抽象的概念,一种永恒的存在。他似乎会在原地一直呆下去,因为我从没考虑过他会在某一天消亡。就像一个没有经历过亲友死亡的孩子,老屋对于我曾是永生的。

老屋的最后留影

突然间,这个老友的临终竟即将变为现实。我曾经急切地想离开他,提着行李,握着机票,抛弃那间阴冷狭小的书房,去实现我远征的梦想。尽管他毫无怨言地为我遮蔽了烈日,拒寒风于门外,我却没有心存感激地想到为他擦窗除尘;尽管他一语不发地见证了父母的殷切,考学的艰辛,求知的喜悦,我却没有刻意地为他留影,好让他也有独立的存在见证。

我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楼梯很陡,很窄,而我曾可以以极快的速度“咚咚咚咚”地窜上跳下,并对此引以为豪。向明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是由数学老师亲自送来的,她在楼梯口呼唤我的名字,那时我正处在人生第一次抑郁中,以为自己考不上理想的学校了,我紧张地奔到楼梯口,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到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屋外后们

家在二楼。玻璃窗、地板和阁楼已经被全部拆掉,只剩下孤独的龙骨。我感到奇怪,前厅原来是那么小,在我眼中它曾是多么宽敞!父亲曾半跪在地上,一年一度为木质地板细致地打蜡,那蜡有股异香。父亲叫我过去,一起将饭桌移开,那四四方方饭桌有着很深的褐色,很沉重。桌上照着的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厚玻璃,母亲告诉我,那是钢化玻璃,打碎时不会裂开,而是毕毕剥剥地爆开成为一粒一粒的圆玻璃。于是在意念中我曾一次又一次地将那块玻璃打碎。

又站在小书房前。地板不复存在,只有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可以直接看到一楼人家。如此怪异的景象让我有些心疼。这里曾经有一把小黑转椅,我坐在转椅上,冻得手脚冰凉。深夜,功课仿佛是做不完了,明天还有数学小测验。索性打开收音机,一个老克腊在悠悠地用老式上海话讲爵士乐,播他年轻时听过的曲子;于是换台,好极,正在播放广播剧,是我最爱听的。那是雅可布斯的《猴爪》,没有比在这样的狭小空间听这个故事更诡异的经历了。

老屋留影

站在这老屋前,我忽然感到惭愧。它犹如一个极能包容的长辈,看着我的所有成长与变化,却从不唠叨,既不批评,也不褒扬,就这样默默地,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会长大,会离去,也会回来看他;仿佛他也早预见到,有这样的一天在等待着他,无语地走向消亡。命运注定我今天会在这里驻足,也注定他支持到这最后的一刻,与我话最后一个别,然后永远从现实中退去。

在老屋里,我独立读完的第一本书叫做《大座钟的秘密》(又译《汤姆的午夜花园》)。小男孩汤姆在姨妈家整夜难眠,于是偷爬起床在大楼里游荡,他发现午夜楼里的景象完全不同,所有装饰摆设仿佛回到过去的岁月。他甚至发现了屋后一个巨大的花园(白天却变成了停车场),并与园中的小女孩结为好友。他们每晚都做不同的游戏,乐此不疲。直到有一天汤姆在白天遇见了整栋楼的房东老太,老太太认出了他... 那就是她儿时的花园,那小女孩便是她自己。而汤姆,却在午夜走进了老太太忆旧的梦境。

这个美丽而荒诞的故事让我感动。我希望自己也有那般强大的力量,仅凭藉着记忆便能让逝去的事物变得可以触摸。可是当一切都变得那么实实在在时,我却总是忘了存在的珍贵,真实的美好,而不停地寻找那些虚妄花园,无论它建造在梦境、回忆,或是理想中。

被拆除街区的 Google 地图

被拆除街区的 Google 地图

细节 - 读阿兰·德波顿 - []2007-11-15

Alain de Botton

Alain de Botton 头有点秃了,不然绝对应该算帅哥。他年青才盛,博览群书,又深谙融会贯通之道,文章写起来有一股闲适雅俊的英伦书卷气。他的美学观重在“慢”字,颇得十九世纪工艺美术运动的倡导者约翰·罗斯金(John Ruskin)的真传,非常关注细节。罗斯金对着一片树叶素描,把筋肉脉络理得一清二楚;普鲁斯特咬了一小口玛德莱纳小甜饼,引起了他延绵不绝的童年记忆;德波顿可以从一个螺钉的设计和安装看出整个时代精神。

他没有责备疲于奔命的现代人,但通过他对形形色色仿佛在常人眼中微不足道的细节的观察,从而引发出对历史、文化、社会、审美的纵横思考,实在让人惊叹。观察不是一种技能,而是一种态度。记得初到德国时,只觉得样样事物都新鲜,加上用相机不断地取景,拍了许多关于细节的照片。给德国同学看时,他们觉得惊奇:很多东西是他们天天路过却视而不见的,而细节一旦作为独立的影像呈现出来,却可以引起许多反思。当这些欧洲人来到陌生的中国,他们对细节的提问也同样让我一愣一愣。为什么输电线不埋到地下?为什么汽车不让行人?为什么牛奶可以用红酒杯盛?德波顿是一个全天候的观察者,他随时随地地关注细节,不管身处哪种文化,都善于从我们熟视无睹的事物中提出问题,或是看出美来。

开着车在上海的闹市中穿行,要注意前面车屁股随时可能亮起的刹车灯;要留神不断从你前后左右穿出来的助动车与自行车,还要焦急地等待交通灯从红灯变为黄灯变为绿灯,今天街边可能又开了一家新的书店,画廊里又换了新展,而紧握方向盘,头上冒汗,不断看表的你又岂能留意这些变化?于是我买了辆自行车,决定今后多骑车,少开车。

还记得吗,天使爱美丽中 Amelie 帮助盲人过街的那一幕:

- 我帮你
- 先下台阶再走
- 乐队领班的遗孀 她一直穿着亡夫的制服
- 马头少了一只耳朵
- 花店老板正在笑 他额头很多皱纹
- 面包店 橱柜里好多棒棒糖
- 闻到香味了吗 这位先生让顾客试吃西瓜
- 那里小杏蛋糕雪糕
- 现在经过肉店 火腿79法郎 排骨45
- 我们到了奶酪店 酸的12.9 淡的23.5
- 屠夫店前 宝宝在看狗 狗却在看鸡
- 我们到了地铁口 我就送你到这儿

Da Vince

水涡的研究——达芬奇 Da Vinci

分页共2页 1 2 下一页 最后一页